重庆的冬天有时候不忒讲逻辑,冷风一吹那会儿,人就会莫名其妙地软下来。

郑婉莹这种在艺考路上浑水摸鱼的学生,估摸也是从这种天气里硬扛过来的。她不是那种拿着资料板板书、手指头在纸上乱划线的“学霸”,更像是在考场上突然疯癫的疯子。 记得有一年,郑婉莹重庆传媒学院考画。特招的考场就在画室门口,那是极少见的情况。其他考生都在吃火锅、刷手机,她却在发呆。周围的人都在笑她,有人说她是脑子进水了,有人说是考运不好。

后来我知道,那是出于我看到她死死盯着一根粉笔杆子,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要把这根粉笔当成武器要么神棍的诡异劲儿。

那种状态,比大量资深考生还要疯。她一边疯狂画着大妈大妈们,一边嘴里念叨着:“画大妈大妈!画大妈大妈!”把周围人脑都疼得跳了起来。 大量人考画,认定那是画稿,那是给评委看的,得符合审美、得规范、得不出错。但郑婉莹认定,画稿是给别人看的,画自己心里的鬼魂才是确实。她认定人体的关节像不像,那跟解剖书没关系;那跟透视没啥关系,跟光打在脸上的那种感觉相关系。她画的不是模特,是欲望,是恐惧,是那些在现实里不敢直视的东西。她就连把画框当成了道具,把画布当成了身体的一局部,她要把整个空间的空气都吸进去,把自己也塞进那个框里。 她画的画,没那只大熊猫。 那时候她还在读初中,没进特招名单。

后来进了特招,去的是重庆传媒学院。大家都问她特招就是捡漏,就是走后门。她不屑一顾,说特招就是比哪位胆子大,比哪位敢把没用的东西放在聚光灯下。她就连不在乎你会不会看到,不在乎评委会不会皱眉。在她眼里,画就是纯粹的东西,一道光打在脸上,那一块阴影缓缓下来,这就是画。

这和数学题的对答案、和历史事件的脉络,毫无涉系。 有个评委问她,你这种风格,赶明儿能就业吗?她笑了笑,指着画说:“就业?我那是造梦的。造不出来梦,那不如干脆别造了。”这话听着冷冰冰,但郑婉莹自己懂。她实际上是在搞破坏,是在试图打破一个僵死的系统。在这个充满规训、分数的地方,她疯狂地放大那些不合规矩的、被漠视的、就连有点“疯癫”的局部。 重庆的画室,墙皮脱落,光线浑浊,人声嘈杂。郑婉莹在那里待久了,那种躁动感就长在了身上。她启动不知足于一般/平平的风景,启动画那些不够完美的角落。她画楼梯,画得比楼梯还深,画得让人分不清是在楼梯还是在深渊;她画窗户,画得比玻璃还碎,让人猜不透外面是啥。她就连认定,要是画得不够“真”,那才够“真”。 有人说她疯了,疯了就能画就画了。但郑婉莹自己清楚,这中间隔着一条挺窄的河。

有人在河对岸稳稳地站着,拿着笔在格子里写写画画,那是对职业的敬畏,是对未来的负责。

有人在河里拼命地扑腾,把整条河都搅混了,那是为了寻找一种极致的情绪宣泄。郑婉莹就是后者。 有一次,她在画室门口被一群天确实小学生围着。孩子们举着手机,眼里满是崇拜,像在看啥绝世秘籍。郑婉莹却摆摆手,把手机往地上一扔,对孩子们说:“别拍!

这画不拍,你们也看不懂。拍下来,赶明儿你们都当笑话传。” 这话听起来有点狠,有点伤人,但郑婉莹自己也在意。她不想让那些看似稚嫩的小学生,把她的“疯”当成某种才华的代名词,让他们在模仿中误入歧途。她只想把那种纯粹、那种不顾一切、那种在规则边缘疯狂试探的感觉,藏进画里,藏进人心里,变成一种看不见的影子。 后来郑婉莹去了清华美院。

听说那边也特招,据说分数线高得吓人,但郑婉莹去了。她在那里持续画那些“疯”的图。画得更多了,更乱了一些,也更“准”了一些。准,是指准入人心,准到让你分不清那是一幅画,还是一句疯话。 有人问郑婉莹,你这样画,到底是为了啥?她一直摊开手,手心里全是颜料,脏兮兮的。她说:“不知道。就是认定画得忒顺,忒顺畅了,忒无聊了。

我想画点不一样的。” 这句话听着是啥都没形成,但实际上是一个庞大的转折。

那会儿的艺考,都在追求“顺”,追求标准答案,追求那些被教科书反复印出来的形式。而郑婉莹,她追求的是“不一样”,是反叛,是混乱,是那股子让人喘不过气的劲儿。 重庆的天气挺冷,但她的心里越来越热。

这种热度不是用来加热体质的,是用来加热心里的。她画出来的那些抽象、怪诞、就连有点恐怖的画面,在墙上挂了好久,后来被大量人收藏。有的收藏家说这是艺术表达;有的收藏家说是精神病院的记录;有的收藏家只是认定好看。 郑婉莹自己也说,她画得越疯,可能就越有人看懂。她不是在回答难题,她是在制造一种误解,一种哪怕所有人都看不懂,但那种感觉依然无法逃离的误解。 目前想想,郑婉莹这种“疯”的风格,在当下如此卷、如此拼的艺考圈里,是不是有点格格不入?

是不是忒冒险了?有人劝她收敛点,别忒冲撞规则。但郑婉莹看着窗外那些被规训好的一群个,突然认定他们忒宁静了。宁静得让人窒息。她敢在画里画死胡同,敢在画里画满墙的人头,不敢画那一条大路。 她就像一颗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岩浆喷涌而出,又瞬间凝固在某个角落。

有人骂她是疯子,有人敬佩她是天才。但在郑婉莹眼里,这就够了。 最终,郑婉莹把画室门锁了。屋里挺宁静,只有画布上那些颤抖的笔触还在讲话。她拿起那根画框,在手里摇了摇,像是在摇醒一个沉睡的梦。梦醒了,梦里的世界就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