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电的考场就在北京郊外,空气特别新鲜,那是夏天特有的味道。

那天我早五点就到了,手里拿着那个刚买的票,看着前面密密麻麻的人,心里有点打鼓。大家都盯着那个叫拉远镜头的牌子,我抱着理想,顺便抱着这个突然出现的 Ancillary(辅材),心想:能进吗?进不了就回家省吃俭用买新的,这也不是啥大事,大不了从头再来。 进考场前,我特意把手机静音了。现场忒吵,周围全是那种“我就考这科”、“你行你上”的杂音,就像在菜市场抢热狗的声音。我走到候考区,坐下后,脑子里还在想剧本。

那个剧本,大约就是我去年在试场上背下来的那个,目前又得背一遍,还得加上一些新的东西。

毕竟,艺术这东西,越用越有意思,越背越烂。 考场上,老师拿着-score sheet,声音不大,但挺清楚。他启动讲规则,说画啥画,比如画一只鸟,你得先画鸟的骨架,再填羽毛,最终加点草。我跟着念,慢慢转笔。转笔的时候,手在抖,笔杆在纸上摩擦,沙沙的声音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实际上我根本不敢写,心里想的是:能不能过?能不能过是老师的事,不是我的事。 第三个难题问的是构图,老师突然问了一个挺怪的难题:“要是物体在画面中间,你如何办?”当时我就愣住了,这难题忒刁钻了,如何回答?我脑子一片空白,手还在抖,手里的笔停在半空中。

那种感觉,就像站在立马被问“你信不信天子无虚言”,但皇帝不在场,你只能瞎编。我脱口而出:“那我就画个空白处吧。” 老师笑了,说:“你刚刚说画个空白处?那画啥?”我吓得赶紧解释:“画个纸,画个框!”老师点头,然后又说:“那画个纸的时候,你得先画个框。”我傻了,这逻辑不通啊!我是不是脑子出难题了?我赶紧看导演,导演没讲话,只是指了指后面的屏幕。后面的屏幕上,有一个画满了框的图。我瞬间明白了,原来是要用一种视觉错觉来打破常规。我咬咬牙,在纸上划拉了两下,确实画了一个大大的方框,用色粉填满了整个画面,留了一小块空白在角落。 那一刻,老师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露出了那种“笑了笑”的表情。

那种笑,不是善意的,是看到了我们这种“笨蛋”考生的无奈。他持续讲下一题,我听着听着,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老师说:“那画一条直线,你该画成啥样?”我贼有创意地回答:“我把它画成波浪线,像海浪一样。”老师眼都亮了,说:“挺好!挺具象!”那一刻,我认定自己仿佛确实懂了,仿佛那个所谓的“平光”就是这种波浪线。我自信满满地在纸上涂画起来,笔触变得轻快起来,不再小心翼翼。 终于轮到我写稿子了。我拿起笔,看着那个大大的方框,又看了看那个波浪线。

我想,要是我把那个方框里的东西,画成一只正在看海的鸟,该多美啊。我不需求复杂的技巧,只需求一颗愿意创新的心。我画了一只鸟,鸟的翅膀展开,像是那波浪线一样,线条流畅又带着点乱。 老师接过画作,看得挺专注,眉头挑得高高的。过了好久,他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新的赞许:“挺好。你挺会看。”那一刻,我感觉空气都凝固了,周围所有的质疑都消亡了。仿佛刚刚那种“你行你上”的杂音,全体被按下了静音键。我低头一看,草稿纸上,那只鸟的翅羽和波浪线完美融合,不再是割裂的,而是生机勃勃地生长在一起。我笑了,笑得有点狼狈,但心里却甜滋滋的。 走出考场时,阳光好得让人想跳起来。

那种感觉,不像是考试终止,更像是某种认可的证明。我知道,我还没拿到录取通知书,但我目前知道,我的路,远还没走到头。赶明儿,我可能会持续背我的那个烂剧本,但这次,我不会再出于怕考砸就把自己关进死胡同里了。出于我知道,只要愿意尝试,总有人能看懂你也愿意为你鼓掌。 实际上,北电的选拔,压根儿不是为了筛选出最完美的作品,而是为了筛选出那些最有潜力的灵魂。

那些在既定规则下依然敢去打破规则的人,那些愿意为了一个新点子愿意花几个小时去琢磨的人,实际上就是最棒的。我们不需求成为大师,我们只需求成为那个敢于做梦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