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考的候考室里,空气都凝固了。

那是高二终止后的那个下午,蝉鸣声刚好把隔壁班的气温弄热。

我靠着窗沿,手里攥着那张压了半天的准考证,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乱撞。考官们早就站在那儿了,穿着笔挺的西装,手里捧着那套像死物一样的卷子,眼神直得像能把我挖出来。 “别紧张,”我对着空气 muttered,“你们看这题目,不难。就是忒难了,我们这种‘忒’出来的罢了。” 实际上也没那么好办。

这五个小时,我脑子里全是那些在课本上背了无数遍的知识点,如何突然就都变成故事里的人物了?高一那会儿,我当作语文就是作文,英语就是作文,历史就是作文,数学就是作文。

只要写出好作文,就能得满分。可到了高二,那些公式、那些函数图像、那些复杂的逻辑,突然就让我认定像是被抽走了骨架,只剩下一堆干瘪的骨头。就像那会儿那种‘全能型’选手,突然被扔进一个只有‘文学’和‘新闻’两个赛道的新战场,还得在那儿原地打转,仿佛要活成某个特定剧情的炮灰。 我想起那堂课,老师讲“新闻”的时候,手里拿着个像粉笔头一样的道具。他说:“你看这个字,新闻二字,有啥不一样?”我低头看去,发现那是两个一般/平平的方块字,如何就突然有了分量?突然就有了‘杀伐决断’的架势?就像那会儿背课文背到了‘这点小事,别理它’,心里突然冒出一股火,认定这小事仿佛比整条街都重,比天都大。 那时候我就在想,要是真像你说的,新闻就是‘事实’,那‘事实’是不是就意味着‘真相’?可这‘真相’又是个啥?张老师讲完新闻的定义,眼神飘向窗外,嘴角勾起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弧度。他说:“新闻这东西,就像那首课文里的歌,旋律不变,但歌词会根据不同的时代、不同的观众,变成彻底不同的‘风格’。” 我听着,心里突然冒出一个荒谬的笑意。

要是歌是‘风格’,那语文就是‘风格’,英语就是‘风格’,数学就是‘风格’?那些复杂的函数关系、那些枯燥的几何证明,非得凑成某种‘艺术’,才能变得有价值?这让我想起我在高三考试时,那些如何也做不完的数理化题。老师说过:“数学就是逻辑。”可后来发现,数学的逻辑到底是啥?是死板的演算,还是某种高深的哲学?还是说,只要有人愿意信,哪怕是一个小学生,也能把 1+1 算成 100? 那天下午,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空调发出的嗡嗡声。我看着那些卷子,越看越认定背脊发凉。

原来,考的不是‘内容’,是‘包装’。

原来,所有的知识点,都得经过某种‘文学化’的滤镜,才能被那些穿着西装的考官们,当成某种‘艺术’来欣赏。 突然,我手心出汗了。

不是出于紧张,而是出于那种被审视的恐惧。就像那会儿背古诗,背到“大漠孤烟直”时,喉咙里突然塞进了一团棉花,咳得了得,嘴里全是涩味。

那时候我认定,那是古人的诗,是千年前的风,是那种沉甸甸的东西。可目前呢?同样的诗句,放在今天的考场里,仿佛也变成了某种‘新闻’,某种‘社会现象’,就连是一种‘文化符号’。 我想起那个题目。一个简短的陈述,要求用排比句来描写“梦想”。我脱口而出:“梦想是帆,梦想是锚,梦想是灯塔。”考官们点头,像是认可了我某种莫名的天赋。

那一刻,我突然认定,只要我能把那些枯燥的公式,变成某种‘修辞’;把那些冰冷的数据,变成某种‘意象’,我也能混那会儿。 实际上吧,我也没想那么多。我也没想,这所谓的‘写实主义’,是不是就是那种把生活照进电影里的感觉?

是不是就是当下那种‘超现实主义’的某种变体?就像那首课文里的歌,唱着唱着,不知不觉就变成了一首‘流行歌’,大家听了都想跟着唱,都想让这首歌成为流行文化的代表。 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那种被剥夺的‘全能感’,加上对‘真相’的质疑,让我认定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却又重得没法抓。行吧,行吧。

既然考的是‘叙事’,那就让我们把这五千年的故事,重新讲一遍,讲得比当年更‘活’,更‘酷’。 毕竟,生活本来就是‘虚构’的,不是吗?只要你能编得充足漂亮,就能骗过所有人,包含我自己。 (此处省略关于不同试卷的具体数据对比分析,出于那种东西,放在这里显得忒刻意,反而显得有点……油腻。就像那些所谓的‘大数据’,能告诉你‘啥’时代最火,却帮你不了‘如何’去点燃那种‘火’。

毕竟,点燃‘火’的,压根儿都是人。人,心里要有那团火。而这火,只归于咱们这些还在拼命努力,却还没找到对回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