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学油画专业的。

不像你课本上写的那样,我们得先搞清楚啥是矢量画,再去看文献,最终上机练习。

实际上搞这个就是跟颜料打架,跟光线斗智,跟空气博弈。 坐在我旁边的同学想搞极简主义,我就认定他在浪费生命。

你看他那个画,一块布,一块灰,然后就是几根线。我说,不中,你那是把画面给“气”了。画得不好,不是出于你没画好,是你没把空气画进画里去。你这一画,我和隔壁桌两个搞数码后期的小王就尴尬了。他跟我讲得头头是道,说光线折射如何如何多好看,结局我一摸那个画面,那个空气感愣是没了。

这哪儿是极简?这分明是活脱脱的一堵墙。 早期我的老师总爱拿那些古典主义大师开玩笑,说他们画得那么慢,是出于忒追求完美。我每次想反驳,他一直摇摇头,说:“别急,先看看他们的笔触,再看看那颜料如何在画布上跳的舞。”实际上他也没错,只是他没告诉你如何让那些舞蹈看起来像舞蹈。

你看伦勃朗,他的光不是从天上照下来的,是从胸腔里渗出来的。你盯着那个角落看,那一小团光,它不像个光源,它像是一个人刚醒过来的眼神,带着点迷茫,带着点倔强。你光盯着光看,你就能看到光,但看不到人。

如何让人感受到光?你得把人的情绪、人的故事,用画笔揉碎了,塞进光缝里去。 我们常说的“印象派”,就是要把光变成一种感觉,一种流动的东西。但你光知道它是流动的吗?你得知道它是如何动的。

比如莫奈画的那一片蓝,不是那块布,是水面,是阳光底下水面的反光。你往水里泼点墨,水面就晃了;你真想画它,笔触就得碎,得散。你不能一笔刷子下去,那一笔下去那就是“油”,那油还没干,就干了。你得让油在嘴上化开,在指缝里跑,最终只在画布上留下几道痕迹。你要是把整块蓝涂匀了,那画面就死了。死板,没来气,那是死板的油彩。 记得我上工作坊时,有个学生想画城市。他说:“我要把高楼大厦画得像乐高积木一样,多干净利落,多有序。”我当时脸都红了,心想,你这是在玩“秩序”的游戏。

你看目前的城市,哪有那么多规整的积木?人家是钢筋水泥,是混凝土浇筑出来的,那里面的纹理是流动的,是混杂的。你画得越规整,观众越认定你像个机器。你那些高楼,你得让它们“呼吸”。你得让它们从阴影里探出头来,让光从缝隙里钻进来,打在这些玻璃幕墙上。

那些反光,那些反射,那些看不见的细节,才是城市最真的样子。你要是画得像样板间,那你就是个画商,不是艺术家。 大家在网上都说,目前画画最难的是“管住”。你认定你画不好,是不是出于你没管住住?实际上不是。你画不好,是出于你心里忒“稳”了。你忒想管住光线,管住构图,管住每一根线条的走向,结局画出来的东西就像你心里那个“标准答案”, rigid、死板,没有温度。 实际上最好的管住,是反着来。你不用管住它,让它自己动。你只管把颜料铺上去,只管让它在纸上晕染,只管看着它如何撞色,如何打架,如何在视觉上形成新的东西。你不用管它最终变成了啥,你只管享受这个过程,享受它在你手里变戏法的样子。 你看那些当代画家,他们画的那些东西,有时候看着就是个乱七八糟的色块堆叠,要么是一些扭曲的形。但你仔细看,你会发现,那些色块里藏着整个城市的记忆,藏着人群的喜怒哀乐。他们不是在画物体,他们是在画一种情绪。

那种情绪,比任何具体的物体都更有力量。 我在网上看一个画师,他的画风格挺怪,全是高饱和度的颜色,并且那些颜色都是被扭曲的,像被风刮过一样。

有人吐槽,这能卖吗?我说,能卖。能卖给你一种感觉。

那种感觉就是,你站在那儿,突然认定空气都炸开了,你认定自己也被拉进了里面。你不认定怪吗?那画里的风,它不是画出来的,是画出来的那种让你认定自己也飘起来,要么被扯起来的感觉。 我们这些研究生,有时候被挂在网上,被那些“大师作品”给吓到了,认定自己的东西不够好。认定不够厚重,不够精准,不够“高级”。

实际上,绘画这东西,压根儿就没有啥所谓的高级。一切的高级,都是差一点点的通俗,差一点点的迟钝,差一点点的真。 真正的艺术,就是把那个看不见的,显形出来。把那个瞬间,变成永恒。你不需求华丽的辞藻,不需求多深的理论。你只需求让你的笔触,让你的色彩,让你的想法,和那看不见的东西,形成一种对话。你讲话,他听懂了。你沉默,他也懂了。 故此,别忒在意那些所谓的“提升”。提升是一个过程,不是一个终点。你每天都在进步,出于你每天都在变。昨天你画得像一块死木头,今天你画得像一张被打翻的调色盘,明天你画得像一群在谈论生活的孩子。

这都不是错,这都对了。 我也常常想,要是画画能解决所有难题,那还why?出于画画本身就是一种习性,一种生活方式。你画画,你就不再是那个只能坐在那里等别人来评价你的“学生”了。你成了那个自己在房间里,对着那堆颜料,自言自语,思索着,感受着的人。

这时候,你不关心别人的看法,你只关心你自己。你关心这层油膜下的肌理感,关心那层黑漆下的情感厚度。 最终,我还是要说,别怕画不好。画不好是出于你忒想“画出来”,而不是出于“画不出来”。你让油走开,让光撞上去,让空气流动起来,你就行了。剩下的,交给工夫,交给材料,交给那些不可预测的边角料。 你也别忒急。急啥?急啥你画不出好画?急啥你当作你懂一切?你懂,你懂得还不够。你懂得还不够,你才值得慢慢学。慢慢来,慢慢来,这比啥都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