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考集训:在磨房里当“老油条” 高二那会儿,隔壁班有个少年,整天抱着素描本像抱着救命稻草。我们叫他阿强吧。他画荷花,那种嫩绿的劲儿是确实有,就连能从纸的纹理里透出来。但听我说,这玩意儿要是真画活了,那笔触得像把扫帚扫进心里去一样,如何抠都抠不干。他画得再像,到了镜头前,观众一眼就能看出那是“猪头”,不是人。 我们在画室里的日子,实际上是蛮惨的。每天熬到凌晨四点,窗外警笛声此起彼伏,里面全是人声鼎沸。

有人把画纸堆成小山,有人对着石膏像喊“像!”喊到嗓子哑了。阿强认定累,我也认定累。但有时候看着那些废掉的一堆废稿,又认定踏实。

这就是个磨人的鬼,专挑你的底子、专挑你的灵气、专挑你的气息,把你磨成圆滑的圆。 记得第一次模考,我画的那幅《静物》,摊在桌角摇摇晃晃,像一滩快要溢出来的浆糊。老师看都没看,直接把我叫到办公室。空气凝固到极点,只有空调嗡嗡的噪音。他走过来,拿起我的画纸,像抽骨头一样撕下来,连扔带撕,最终只留下一个皱巴巴的残片。

那一刻,我整个人都僵住了,眼泪差点把眼眶撑爆。 但他没讲话,只是把那张残片拍在我手里,声音轻得像猫叫:“画得不好,就烂在手里。” 这话目前听起来挺刺耳,可当时的我就是无地自容。我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团完蛋的色彩,突然认定心里像是被哪位给掏空了。

那种坠落的沉甸甸感,比任何老师的日决都让人难受。但我知道,要是我不接着往这团烂泥里撒点颜料,它就一辈子完蛋了。 从那赶明儿,我的画室纪律严明到发疯。下午两点半,画室就全员上线,那是“黄金工夫”。

那时候的阿强,早已经在画室里练习了二十分钟。他画向日葵,不是那种轻飘飘的涂抹,而是用笔尖在画面上游走,把花瓣画得像确实要炸裂出来一样。他画的面条,每一根都倔强地伸向碗边,仿佛只要你不看,它就能维持稳稳的挺立。他还在练习人物,眼神里的光,是如何从死板的阴影里抠出来的,是如何让原本僵硬的脖子变得有血有肉。 我看着他,突然想笑,又想哭。他想的是啥?是他自己?还是别人?还是那句“别烂在手里”?不管是哪位,我都明白一个道理:艺考不是考画,是考你能不能把自己蒙住的那层壳子,扒下来。 你有没有想过,真正的专业,一辈子不在书里?书里的答案早就过时了,就像当年的那个夏天,我们还在为“啥是艺术”争论不休。

实际上,艺术就是在那无数个“像”与“不像”的纠结里,一点点长出来的。 阿强后来去了职业装校服的设计方向。他画的那些衣服,剪裁得严丝合缝,线条利落精准,彻底不像个学生画的。但当他穿上尺码偏大半件的校服,走在街头,回头率极高。他说:“真比完美关键。”这句话,后来成了我艺考路上的座右铭。 我也终于明白,集训这几千个小时,不是为了让你变成一个完美的机器,而是为了让你拥有在机器里依然能呼吸的人性。

那些枯燥的排线、那些反复涂改的阴影、那些为了一个眼神反复调整的肌肉记忆,最终都会变成你骨子里的东西,变成你步行上背影里最稳的那股劲儿。 目前的我站在画室门口,看着窗外那些还在争论技巧的学生,突然认定他们挺可笑。他们为了一个笔锋的走向,争得面红耳赤,却忘了要去画一个人,去画一个生活。我们搞的这些“集训”,实际上就是在帮他们把那些还没长出来的东西,强行长出来。 这就好比你要造一艘船,光有好木材不中,还得有个铁匠,把木头里的纹理打磨得好,把榫卯咬合得紧,还要经历无数次呛水的折腾,直到能稳稳地立在风浪里。艺考就是造这艘船的过程,是漫长的、痛苦的、就连让人质疑人生,但最终你会发现,这艘船,确实能带你去想去的地方。 故此啊,别怕累。别怕画错。

那些让你认定“毫无意义”的工夫,那些让你认定“画不生动”的垃圾稿,实际上都在帮你清理出路障。

只要你不拉倒,总有一线生机。 画完这一场,我收拾画具,把最终一张废画撕烂了,塞进垃圾桶。风一吹,纸片飞舞,像一个个潦草的小人。

我想,它们大约也没想到,自己最终能和一个大人,在同一个空间里,被反复打磨,直到长出骨头。 这就是我们,在艺考集训里,拼命想证明给世界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