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室灯亮着,像某种不知疲倦的鬼火,把走廊照得晃眼。我站在画架前,手心里全是汗,指尖微微发麻。

那种带着粉笔灰和颜料味的空气,反倒比啥教科书里的“色彩平衡”四个字管用多了。 艺考集训的日子,有时候真像一场没有剧本的即兴演出。老师讲得口干舌燥,讲透了一个点,下课铃一响就放飞了,留给我们的是发呆和想“为啥”。我有时候认定他们忒拼命,认定我们在在这个阶段被透支了。但转念一想,要是连这种发疯的状态都维持不住,岂不是连个“状态好”的画都画不出来?那就忒虚了。 记得有一段工夫,我画的一页静物,色彩彻底崩了。背景是灰扑扑的,实物也是脏兮兮的,那种“没精神”的感觉,看着让人想吐。我把自己关在画室里,对着镜子一遍遍调整。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脑子里全是各种各样的想法。

有人问我,是不是忒死板了?我回了一句:“不是死板,是‘野’。”后来我想通了,艺考不是为了把东西画得像教科书里那样完美无瑕,而是为了在有限的条件里,把那种最真、最疯劲儿的东西挖掘出来。

哪怕色彩惨白,哪怕线条乱糟糟的,只要那股子“我要把它画出来”的劲儿还在,起码它活着。 直到那天,老师突然整规整齐站起来了,把画板举高了。他指着那幅惨白的画,说:“看看这光影。”没有那种“起初、其次”的排比,就是一个眼尖。我就看到那层灰里,实际上藏着一点点暖黄,藏在那些凌乱的线条后面,实际上暗藏着某种情绪的涌动。

那幅画没有假,反而比那些按部就班的练习本来我更动。我小声跟旁边的人说:“老师忒神了,越好办反而越难。”实际上他们哪知道我在想啥,只认定我悟性不错,便又放了。 那时候大家都在焦虑,认定集训逼疯了自己。

实际上不然,逼疯的前提是你还在里面。你要是停泊在那儿不动,那就是被冰镇了。集训的残酷就在于,它不准你带着啥“我已经懂了”的期待。它只准你带着一种“我仿佛懂了点啥”的荒谬感。当你发现原来自己画的是确实,而不是画得像不像,那种感觉才最让人上瘾。 数据不会撒谎。根据中国美术设计协会发布的历年艺考数据,在一般/平平院校录取时,专业成绩占比往往不到 30%,就连更低。

这意味着,除了应试标准,你还有大把的工夫去找感觉、去试错、去在那些废稿里找金子。

那些被老师撕了、打残的草稿,那些涂成色的橡皮擦,那些画着“我画不出”的空白,它们都是通往真正创作的路标。

要是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想要得干干净利落净,那你所谓的“预备”,是不是成了另一种形式的“考试”? 大量人恐惧这种不稳定性,恐惧自己在这段时光里“滑滑梯”,恐惧最终拿到的只是一个标签。但我更愿意认定,标签是贴在身上的,而过程才是你自己。当你把一块橡皮擦在画布上滑过的声音录下来,当你在深夜里对着镜子把自己画得像个傻瓜,就连当你出于画不准而哭出来的那一刻,这些声音和画面,才是你唯一的“画作”。 有时候我会问自己,我是不是在浪费生命?老师是不是在浪费生命?实际上都不存有。生命不是用来填充的,它是用来燃烧才有一点点亮堂的。集训里的每一笔,每一次大胆地撞色,每一次不顾形象地把自己画成丑八怪,都是在给生命加温。我们不需求成为下一个名家,我们只需求成为一个能“抓住”自己的人。 画技再好,要是没有那股子劲儿,也不过是标本。标本都挺美,但挺有点死。而我,在集训的泥潭里,拼命地想要搏一把,哪怕最终把自己弄脏了,哪怕最终把自己画成了个疯子。

反正我已经在路上了,路在脚下,风在耳边。 天色渐暗,画室里的灯又亮起来,这一次,我不认定刺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