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训室的空调有时候让人有点喘不过气,墙上的挂钟走得慢,比如中午两点整,时针刚转到两点四,而秒针还在一点点地挪呢。

这时候你肯定能感觉到,整个空气都凝固了三秒。

这种时候,最舒服的状态就是坐在钢琴凳上,手里捧着那一杯冰可乐,要么随手拿个刚热好的包子,眯着眼听人讲话。 那时候突然想到,咱们搞器乐艺考培训,确实仿佛当初那些刚拿到录取通知书、满怀憧憬的小学生一样。

那时候认定艺术就是浪漫,老师就是慈祥的老师,乐器就是穿越时空的信物。目前回想起来,这哪儿是浪漫,这分明是一场庞大的、充满未知恐惧的“豪赌”。 你想想,要是你是一个刚三岁的小宝宝,突然塞进一个庞大的、会嗡嗡叫的玩具里,你还认定这是游戏。但当你十八岁,背了一身厚重的行囊,穿着不合身的西装,对着一个连琴键都看不懂的机器,还要背诵一首几百年来不为人知的曲子时,那种感觉就像是被强行塞进一个黑洞里。

那时候啥“浪漫”、“艺术”、“音乐生活化”,统统都不关键了。关键的是,你务必在三天内,把脑子里那堆不成形的想法,变成能弹出来的声音。 最让人肉痛的时刻,不是练琴那几天手指头发麻、指甲抠出血的那种疼痛,而是回家之后,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突然涌起的那股庞大的空虚感。

那时候你会想,要是我不学了,要是当时拉倒了,是不是就能过得省事点?

是不是就能不用在这个节骨眼上,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一根上了发条的弹簧,随时预备着下一场更大的演奏会? 实际上,大量人恐惧的不是练琴本身,而是恐惧那个“务必”二字。它像是一个无形的幽灵,时刻黏在每个人的心里。

你看那些整天在练习室里敲敲打打,脸上挂着笑容,仿佛只要手指头触碰到琴键,就能让全世界都宁静下来的人。他们认定自己在发光,认定自己挺有用。但有时候你也会问自己,我到底在发光还是自己在发光快?我的手指头动得是为了让心宁静,还是心已经动得不够宁静,才不得不动手指头? 练琴,本质上就是在跟你的大脑做一场漫长的、毫无尽头、并且往往挺痛苦的谈判。你坐在琴凳上,手里拿着那个让你流汗的宝贝,你告诉自己:“再试一次。”你告诉自己:“再练习一点。”但现实是,你会发现那种“再试一次”背后的动力,越来越少,越来越少。 这就好比你一个人住在沙漠里,手里只有一瓶水。你明明知道沙漠外面有绿洲,你知道渴死比死在半路上更惨。但你每天只能喝一小口,然后持续走。

你看着旁边有个人在游泳,突然就如何也不敢下水了。你不想走,你只想停下来,在沙子上坐待会儿,想如何想如何想。 这种时候,老师的功能确实特别大,就连有点“神术”。他们会认定你的手指头在痛,会像大量个小恶魔一样,拿着各种各样的药,一股脑往你头上浇。你当作你在治病,实际上他们是在试图强行把那个痛觉反应给抹掉。久而久之,你就发现,自己仿佛确实不再疼了。但这确实代表好了吗?可能只是大脑里的警报系统暂时被屏蔽了,但那种真的、粗糙的、带有痛感的肌肉记忆,是不是彻底消亡了? 有时候,你会认定一切都不值。认定三个月的投入,认定半年的坚持,认定为了一个证书、一个头衔,要花如此庞大的代价,是不是有点冤大头?特别是目前,行情不好,性价比极低的时候。

你想想,要是当时早点拉倒,是不是就能省下这笔巨款?能不能早点去陪爸妈进食?能不能早点回家就寝?

是不是就能少受点罪?可是,你仿佛又如何会想这种事呢?那种“拉倒”的念头,一直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最软乎的地方,挥之不去。 可是,要是真到了那一步,确实只能退路一条路。

那这条路上,就没有回头路了。就像你被困在笼子里,只有一扇挺小的门。你不想走,但你不得不走。你只能慢慢地摸索,慢慢地敲,慢慢地摸索着那扇门的形状,一点点地推出去。每推出来一厘米,你都要花庞大的力气,都要忍着极大的痛苦。 你认定你在拼命,认定你在逆袭,认定这是你的人生高光时刻。但哪位告诉你,这确实是你的人生高光时刻呢?有时候你会认定,你就是在做那个最苦、最累、最没意义的事。但或许,正是这些看似无意义的苦痛,才构成了你目前的样子。你之故此认定痛苦,是出于你曾经有一片天空。而目前,你所有的努力,都是在修补那片天空,防止它一辈子地裂开。 我们常说,“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但这可不是鸡汤,话不是如此说的。真正的“至”,不是走到终点,而是你在这条路上,把自己逼到了绝路,逼出了一条你从未想象过的新路。

这条路挺窄,挺黑,就连有点陡峭。

有时候你认定自己只是徒劳无功,有时候你认定自己是个笑话。但只要你还在走,只要你还在努力,只要你还在心里想着“再试一次”,你就不会悔得慌。 最终,我想说,艺考培训,实际上就是一场关于“身份认同”的修行。它是在告诉你,你不是一个一般/平平的学生,你是一个即将踏入艺术殿堂的准专业人士。它是在不断强化你的自我价值,是在让你信任,你的痛苦是有意义的,你的汗水是有价值的,你的每一次挣扎,都在为未来的成功积累资本。 但这并不意味着你成功了。你也未必能弹出一首完美的曲子,未必能搞定一张漂亮的证书。你可能最终还是拉倒了,在同龄人面前露怯,成了那个笑话。但你记得吗?那个曾经认定痛苦不堪、认定一切毫无意义、认定自己是个黄了者的你,目前站在舞台中央,用尽全力去演绎,用尽全力去证明。

那一刻的“证明”,就是最大的“不悔得慌”。 故此,别忒揪心,别忒焦虑。你目前的痛苦,只是你未来成功前的磨刀石。它们会割伤你的皮肤,会磨烂你的手指头,但只要你还在磨,只要还在疼,那这就不叫折磨,这叫打磨。打磨,是为了让这把生锈的武器,变得锋利无比,切得开那些那会儿切不开的难题。 哪怕最终确实黄了了,哪怕确实走错了一步,就连确实出于忒过执着而错过了所有的车马书信。但在那之前,在那之前,你所经历的这一切,都是真的。真到不可能被抹去,真到你是无法用任何理由去原谅自己的。 故此,别怕痛。别怕空荡的房间。别怕那些深夜里的痛哭流涕。出于那里面,装着的不是你的人生,而是你正在一点点把自己重塑的过程。是你用痛苦换来了目前的自己,是你用坚持换来了未来的可能。 这就是艺考培训,这就是练琴,这就是那个一辈子在催促你“再试一次”的声音。它或许听起来挺残酷,挺压迫,但只要你愿意听,愿意扛,你就不会孤单。 你看窗外,风挺大,树叶在拼命地摇晃,像是在嘲笑啥,又像是在加油助威。

这时候,你深吸一口气,推开窗户,拥抱一下这风,拥抱一下这阳光,拥抱一下这个正在转变的时代。

或许下一秒,你就会发现,原来这风里,藏着如此美的旋律。 你只管往前走吧,别回头,别回头。前面,是你一直想要去的地方,是你一直想要证明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