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年那个夏天,艺术生们最该记住的,不是画布上那团挥之不去的灰暗,而是窗外突然变成灰阶的夏天。初三那年,那种被反复强调的“艺术生,文化课得冲,文化课冲了艺术就废了”的话,像一根扎在心里的刺。

那天我在食堂进食,看到几个拿着素描本的同学,笔尖在纸上乱划,画的是些没头没脸的垃圾,颜色也随意涂,仿佛他们是在给中午的饭菜做装饰,而不是在表达啥。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他们心里实际上挺慌,慌的是万一上了大学,搞不定文化课,那就连个生存资格都没有了。

那种被碾压的焦虑,那种认定“我根本不归于这个赛道”的绝望,在教室里空转,发酵成了一种深层的恐惧。 我记得还有哪位在傍晚的便利店门口徘徊。雨下得挺大,他没带伞,就抱着那个沉甸甸的画板,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走了许久。画板上的局部透视画,线条出于手抖而扭曲,色彩出于焦虑而发黑。他明明画了挺久,画了挺久的透视,画了挺久的光影,可当画纸被收进袋子里,他认定啥都没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一场漫长的赛跑里突然被扔进了深水区,看着周围全是和他一样在水里挣扎的人,自己连个呼吸的空间都没有。他不知道该如何找出口,只能把自己关在画室里,对着那几张画发呆,发呆等天亮,发呆等那种熟悉的、熟悉的、熟悉的七点半的铃声响起。他怕铃声,怕铃声一响,就又要面对那些被老师点评得面目全非的分数,怕下一秒就要被叫去办公室,被问东问西,被问为啥画得如此像,为啥画得如此不像。 实际上我也挺懂这个,我也在那段日子里,像他们一样。

那时候我们总当作艺术是种天赋,是老天爷赏饭吃,可后来才发现,这玩意儿更像是种修行,是修心,是修明察秋毫的本事,是修把纸当字典、把生活当草稿的本事。你要知道,我们不是天选之子,我们只是一般/平平人,只是比别人更渴望一点自由,更渴望一点表达。

故此那些在考场上胡写乱涂的你,那些在画室里对着光流泪的你,实际上都在努力活着,都在努力证明,起码在这一年里,我们还没被彻底定义。 2020 年的那个夏天特别凉,特别冷。

这种冷不是空调盖不住,而是那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冷。我们拼命地想画画,拼命地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线条、那些抽象的色块,变成能看清世界的工具。我们想告诉世界,我们不是只会做题的书呆子,我们是会看风景的人,是能用眼去捕捉光、去捕捉影、去捕捉工夫流动的人。

可是,现实有时候是个严冬,它会把我们也冻僵。 那天晚上,爸妈说,目前啥都变了。

那会儿你们喜爱拿几千块的画具,目前大多数人都只有一支铅笔,就连没有纸。他们去图书馆看展览,去美术馆看展,说那些大画家的作品忒贵,忒冷,不适合你们。他们不懂,你们不懂为啥要在那里面。你们懂为啥要把生活拆解成无数个小片段,把情绪揉进颜料里,变成一个个具体的画面。你们懂为啥一个人步行时,会突然认定脚下的路变得挺重,为啥坐在画室里,哪怕啥都不画,也能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 我们都在等下一次机会,等下一次考试,等下一次能拿高分,等下一次能去展览,能去现场。可等来的,只是更深的焦虑,只是更多的迷茫。

这种焦虑会蔓延到生活的每个角落,蔓延到每一次发试卷、每一次看新闻、每一次和哥们儿的对话。你会看到有人在哥们儿圈里分享他们的高分,会认定这是天大的好消息;你会看到有人在评论区长篇大论地分析某幅画,认定这是极高的专业素养。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些高分数,高专业素养,确实能解决一切难题吗?确实能解决我们内心那些被压抑的、被漠视的、被日常琐碎磨平的情绪吗? 实际上,高考是一场考试,但它更是一场筛选。它筛选掉了一些人,筛选掉了一些认定自己“不中”的人,筛选掉了一些只想躺平、只想逃避的人。剩下的那些,才会真正留下来,才会真正启动走自己的路。而这条路,或许不会一帆风顺,或许会有风吹草动,会有意想不到的挫折。但没关系,没关系,只要你还记得自己为啥要出发,只要你还对这个世界保持着一丝好奇和期待,那么,你就不必恐惧。 艺术生的路,不长,也不短。它挺长,出于它要穿过无数个不确定的夏天;它也不短,出于只要是你愿意去走的那条路,终点就在前面。

只要你愿意,就能够随时停下来,看看风景,看看云卷云舒,看看花开花谢。你不需求变得多么出色,不需求比别人更智慧,更了得。你只需求做你自己,把纸当字典,把生活当草稿,把每一笔线条都当作是对这个世界的一次深情追问。 2020 年的夏天挺冷,但我们的心里,应当是有火苗的。

那是一种对未来的渴望,对生活的热爱,对人类美好的向往。

这种火苗,不需求多么庞大,只需求一点点,充足温暖,充足照亮我们前行的路。让我们带着这份火苗,英勇地走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