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这个位置，说实话一启动挺吓人的。我得说，大量人一上手就认定自己是个大师，结局干到第五年那味儿就变了。

那会儿总认定快门一按，照片就永恒地留在了屏幕里，要么被打印出来挂在那儿晃悠。目前却像被扔进了一个没底的深不见底的黑洞，啥也看不见，啥也抓不住。 老李就跟我说过，他最早那期拍的是风景。

那时候他也认定好，夕阳满框，蓝天显得有点大，再配几张图，哎，这就成片了。可结局呢？哥们儿圈发了出去，评论区全是“修过了”、“光忒冲了”，就连有人直接上来找我要原片，骂我“拍得比鬼还像”。

那一刻我才明白，艺术这东西，压根儿不是靠“像不像”这种傻概念来衡量的。它像呼吸一样，你得去感受那种空气被挤压的感觉，才能做出呼吸感。可一旦你试图用镜头去“捕捉”呼吸，你就把它变成了标本。标本没有温度，没有心跳，只有静止。 我们做影像的人，本质上就是个观察者。

你看过那么多画面，知道如何构图，如何捕捉光影，知道如何解释为啥这张图是个好作品。可当你真正站在取景框里，用那一撇一捺把世界框住的时候，你发现世界比你想象的要复杂一万倍。你会看到今天的墙，明天可能变成别人的背景，要么被风吹掉一块砖。你会突然意识到，刚刚拍下的那个瞬间，实际上只是漫长连续瞬间里的一粒尘埃。 这就像我们写作文一样，老师总说要有“标题”，要有“中心思想”。可当我们实际动笔写的时候，才发现标题能够删掉，中心思想能够推到后面用细节去支撑。摄影也一样，你拍了一张特写，它讲的是孤独，你再看远处，那孤独实际上是繁华的一局部。你拍了一张空镜，它讲的是静悄悄，你再看背景里那个不清楚的窗户，那静悄悄实际上是生活的一局部。 这就好比我们看别人的生活，总想拿着放大镜去找毛病，找缺点，找瑕疵。可生活实际上是圆的，圆到不讲逻辑。

你想从 A 走到 B，中间得经过 C，D，E，哪怕 C 是烂泥坑，D 是悬崖，你都得那会儿。出于要是你不去那里，你就一辈子不知道那里的景色有多美，要么那个人和哪位在一起聊天的时候，那种氛围有多呛人。 去年选题的时候，我拍了一组关于“废弃工厂”的视频。一启动我也认定吊胃口，想着拍那些锈迹斑斑的管道，那些扭曲的铁架。

后来拍完才发现，它们比任何高科技产品都更有生命力。

那些锈迹像一种工夫纹身，记录着这里曾经有人住过，有人工作，有人在这里待了一个下午。

你看那根生锈的柱子，它和旁边新修的水泥路形成了奇妙的对比。水泥路忒干净利落了，忒像假人，没有血，没有呼出的白气，也没有那种被风吹过的味道。 而废弃工厂里的柱子，它带着灰尘，带着机油味，带着路边野草的草根在底下挣扎的痕迹。

这种粗糙感，那种未搞定的状态，反而让人心里踏实。

这让我想起小时候看老电影，那时候没特效，画面挺灰暗，但那种质感让人瞬间穿越回那个年代。目前的电影忒干净利落了，像刚出厂的玩具，缺了点啥，让人心里空落落的。 我常想，为啥我们总认定目前的照片“不够好”？实际上是出于我们习惯了“完美”。我们追求构图完美，追求光影完美，追求色彩完美。可真正的艺术，往往是从那些“不完美”里长出来的。就像陶艺，要是满模都是光滑的泥，它根本不会成型。

只有那些有气孔、有裂纹、有泥脚露出来的地方，才是作品的灵魂。 举个例子，我最近拍了一组雨天的城市。

不是那种明晃晃的大雨天，是那种带着雾气、带着水汽的雨。

你看那些霓虹灯，在雨里是粉红色的，像蒙了一层雾的灯泡。我拍了夜景，拍到了凌晨两点，城市还亮着灯，车灯像流动的河，但雨雾让河水变浑了，变脏了。 有人会说：“这不够现代啊，不够高级啊，全是脏水。”但我当时就愣住了。出于“高级”往往意味着“精致”，意味着没有杂质。而我在这些“杂质”里，看到了城市的真。

那些水珠挂在窗框上，像挂着一排珍珠，每一颗都带着不同的光泽，有的亮，有的暗，有的反光，有的折射。它们不完美，但它们挺真。 这让我想到了另一个东西，就是“遗憾”。遗憾在古人眼里是个贬义词，但在我看来，遗憾是美的来源。就像画里画一只没画完的螃蟹，要么一个人没说完的话，留白越多，画面就越有张力。你填满了它，它就变成了一张白纸，没人能看懂。 那会儿我也认定人生应当一直向前跑，追求成功，追求地位，追求那些显赫的光环。可后来我发现，那些光环一旦戴上，就变轻了，也变淡了。你戴得忒重，脖子都粗了，整个人都僵住了。你认定一切都挺完美，实际上你活得像是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面装的是你想象的东西，外面是真的你。 故此，我劝大家，别急着追求那张完美的照片。

哪怕那张照片里有瑕疵，有灰暗，有不清楚，有说不清的复杂感，那也是你在这个世界真留下的痕迹。就像我镜头里的这些镜头，它们里面有雾气，有灰尘，有旧木头特有的纹理，有阳光洒在铁皮上的反光，有雨水冲刷过的痕迹。

这些痕迹，都证明它们曾经存有过，并且在那里停留过。 我们拍照片，不是为了给别人看给别人用，是为了让自己在某个瞬间，确认自己确实活过，爱过，痛过。

那些瞬间可能挺短暂，可能挺细小，但正出于它们细小，才显得珍贵。就像一片落叶，它在风中旋转，最终落到地上，变成泥土，滋养新芽。它曾经存有过，这就够了。 最终我想了个例子。有个摄影师，拍了一组关于“等待”的照片。他在一个车站，等一个人上车。

这个人是他的爱人，但人没来。他等了一个下午，又等了一个晚上。最终他拍板不要那个人了，但他留下了所相关于等待的记录。包含空荡荡的座位，包含他自己在角落里的影子，包含窗外不断变换的风景。 有人问他：“你为啥不拍第二张，换个座位拍？”他笑着说：“为啥非要拍完才中意？我已经在等待了。

只要我还在这里，等待还在持续，我就不会暂停。” 这大约就是艺术的含义吧，不是告诉你结局要如何样，而是告诉你过程中的状态如何样。

不管结局是好是坏，只要过程本身是真的，就是有价值的。 故此，要是你也刚拿起相机，别急着评判。去感受，去观察，去记录。

哪怕只拍了一张，哪怕只是个特写，哪怕是个特写里透出的无奈或希望，那也是你生命的一局部。别总想着成为哪位，也别总想着被哪位认可。你本身就已经充足独特，充足精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