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煤堆里找光:我们为啥还在画室挤得喘不过气 冬天不像夏天那样有规律地下雪,更像是某种有预谋的封闭测试。

这时候的大雪,往往不是从天上落下来的,是从教室里往地窖里钻的。咱们这帮习惯了考场上聚光灯打满的人,一听到“寒假集训”四个字,心里的第一反应不是兴奋,而是像被投入深井的苍蝇一样,拼命想往外钻。可现实是,你扔进来的雪球,不是雪球,是三十度的高温和几十斤的煤渣。 别跟我提啥“艺术是生活的一局部”。在咱们这儿,生活就是让你在那张白纸上,把自己饿瘦的身体、反复咀嚼的奶茶、就连还没咽下去的冷馒头,都填进画布的褶皱里。你不用去数有多少个人跟你坐在同一条板凳上,也不用揪心画室里的空调是不是比你冷。艺术这东西,就是把你身上那些被生活磨得发亮的边角料,硬生生盘成一块盘子的过程。 我们这儿没有那种“大一统”的大课。你根本不需求等到九点,也没必要为了赶那个矫正工夫的表格,像坐地铁一样挤。我们更多时候是在自家后院要么那种略微新装修过的狭长走廊里画画。画室不大,人却硬是挤得密得过了头,墙壁上全是我们脸和画布留下的汗渍,像是一张庞大的、未搞定的挂历。常有人问,这儿到底有啥特别的?我说,这里的人跟你想象中的艺考学生不忒一样。他们不是来“应试”的,他们是来“自杀”要么“重生”的。 你看那些专业的货色,他们带着那种挺职业化的、就连有点机械的亢奋。进门第一句话,是背诵临摹的标题;第二句话,是纠正透视的误差;第三句话,就是启动数格子了。

这种节奏感,就像考试时写公文,字没写错就行。可这里不一样。大家聚在这里,不是为了搞定某一项具体的分数指标,而是为了在一种即将崩溃的边缘,重新找回某种原始的生命力。 记得那段工夫,画室内的温度低得能拧出水来。我就看到几个大郎,白天穿着睡衣,晚上裹着三件外套,对着画板上的野草发呆。他们不讲话,就是盯着那些线条,盯着光影,盯着阴影。

有人想哭,想流鼻血,想把自己画成一个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怪物,拿刀捅自己的脸。但没人哭出声来。他们只是低下头,捡起一块木炭,在画纸上重重地划出一道划痕。

那划痕挺粗,挺硬,像极了他们此刻紧绷的神经。

那一刻我认定,艺术的氛围有时候比考试的氛围更恐怖,更让人清醒。 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那种“无意义”的坚持。你根本不知道画啥。你就连不知道自己画的是啥。画布上全是几何图形,是扭曲的人脸,是烂掉的苹果,是毫无逻辑的色块。但你就是画。你画它,出于它在画里好看,出于它在画里让你感觉活着。

这种“为了画而画”的动力,比任何权威导师的指令都来得纯粹。 大量人认定这种集训是场灾难。

是啊,环境坏/差,人际关系复杂,身体在受罪。但换个角度想,这又是一种极致的排毒。

那些在学校里为了迎合标准答案、为了保护分数而收敛的棱角、那些被生活琐碎磨平的头颅,在这里,被强行拔出来,被重新淬火。我们不是在学画画,我们是在学如何承受极致的饿得慌,如何在极度的冷飕飕中保持体温,如何在绝望中依然信任某种人性的高贵。 我见过忒多人来了,走了。有的走了,是出于画不出像样东西,被老师泼了冷水;有的走了,是出于认定这儿忒压抑,想回去考个一般/平平线像;有的走了,是出于家里有事,只想快点终止这种状态回到现实。可也有大量人,比如像咱们这群在煤堆里熬过几个月的老油条,他们画出了大荒凉,画出了大不安,也画出了某种东西的诞生。 有人问我,为啥要在这里受苦?我说,出于外面的世界忒干净利落了,干净利落得像一张白纸,干净利落得连烦恼都没有。可艺术,就得从那个充满灰尘和霉味的地方生出来。你要是在温室里长花,那开出来的花,就没有味道,没有刺痛感,也就不成其为花。 最终说句心里话,要是你也在犹豫要不要持续下去,要么认定这儿忒卷、忒累,实际上没关系。艺术这条路,本来就是走不完的。你不必非得成为画家,你就连不必非得画出啥伟大的作品。你只是需求在这个寒冬里,让自己活一次,画一次,哪怕画得像个鬼画符,哪怕画得像个笑话。 在那张画布上,你把自己熬成了炭。画完了,你能够走,能够回家,就连能够不画画。但在那段经历里,你记住的不只是技巧,而是那个叫“活着”的东西,如何在冷飕飕的眼里发光,如何在混乱的思绪里守住一点秩序。

这才是我们在这儿集训,哪怕只是荒诞地,也要坚持到底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