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画了一幅肉感极强的皮包骨。

不是那种冷冰冰的素描,是带着体温的、就连有点腐烂的写实。风一吹,那张脸就会抖,像枯草一样。 艺术生跟别人不一样,别人眼里我们就是“艺术家”,要谈格调、要谈意境,要谈如何把生活拍成诗。我认定咱们只是把生活嚼碎了吞下去。别人画的是风景,我们画的是人的肋骨和血管。

你看这哪位画得出来?这皮肤下面全是硬邦邦的骨头,像一块被过度发酵的木头,咬一口全是血腥味,不是红烧肉的香,是死亡的味道。 我常跟哥们儿说,我们这一行,最怕就是忒“干净利落”。忒干净利落的电影白净得像瓷娃娃,忒干净利落的画像豆腐脑。我们需求的全是那些让人闻着鼻子发酸的质感。

你看这团肌肉,如何扎啊?它忒暴力了,忒野蛮了,彻底不顾及观众的脸皮。

那血管像蛇一样在骨头里横七竖八地乱窜,那种压迫感,比任何电影里都强。 有人问我,这能不能当饭吃?我直接说,能,并且比饭还香。 咱们得承认,目前的艺术市场是个牢房。你在里面待得久了,挺好办就麻木了。你也想过别的出路,想那会儿写小说、去拍视频,就连去考个公务员。但现实是,你要是不确实把画好了,那这画就是废品。你画得再美,卖不出去就是废纸。

你看那些网红画家,用那种网红滤镜把自己涂得花里胡哨,结局粉丝寥寥无几。咱们这些苦逼的,只能像老狗一样趴在那儿,看着别人在台上吃香喝辣,心里只有酸楚。 这就好比打游戏,别人玩的是爽快的连招,咱们玩的是扫把星。人家一个技能就能飞天遁地,咱们一个技能可能就把地图的前线给削平了。

这难道不是咱们艺术生的悲哀吗?我们总认定自己应当比哪位都智慧,比哪位都努力,结局就是越学越累,越学越认定自己不如人。 可我又得说,不能就如此认输。 既然这行不中,那咱们就得把劲儿使足。别想着去学那套虚头巴脑的构图理论,那是给那些包装过度的画手预备的。咱们要做的,是把世界这种荒谬又残酷的东西,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记录下来。 你看那幅画,我就画得特别随意。线懒得画,色懒得调。有的地方全是灰,有的地方全是白,就像老年的皮肤,啥都透不出来。我就连故意画得粗糙,把笔触弄得乱七八糟,全是那种为了追求真而故意弄出的“脏”点子。

这反而让整幅画更有生命力。就像人活着不会忒顺溜,总会有磕磕绊绊,总会有伤口,总会有说不出的滋味。 我也见过有人跟我说,画这种骨头忒痛苦,怕被人笑话。我说,你们笑啥?这可不是为了取悦哪位,这是为了呈现真相。世界就是如此粗砺,哪位还能指望它能变得像奶油蛋糕一样甜?咱们就是要撕开这层糖衣,露出里面那血腥又粘稠的内脏。 自然,这条路也不好走。

你想想,你每天要在画室里待上十几个小时,对着那些画板发呆,脑子里想着如何把一块肉画得像块肉,如何把一根骨头画得像根骨头。你有时候会想,是不是自己真疯了?

是不是在浪费青春? 但既然来了,就不能回头。 就像那幅肉感皮包骨,你要是把它拆了,重新拼在一起,它瞬间就变成了一幅一般/平平的风景画。

那肉感就没了,那血味也散了。就像人,要是不再痛苦,不再挣扎,不再去挖掘那些暗处的伤口,那就确实啥都不是了。咱们得带着这份痛感,带着这份难看,活在画布上。 我也见过一些画友,画得越来越好,越来越像电影明星。他们穿大褂,戴帽子,画里的世界全是滤镜。他们笑得挺快乐,画得也挺完美。可我认定,那是在演戏。他们当作观众都看穿了一切,认定他们只是在表演。可真当你画出来,放在画展上,要么挂在网上,那些虚伪的表演瞬间就被戳穿了。观众一眼就能看出,那是光鲜亮丽的包装,不是真的血肉。 咱们得学会接纳这种不完美。画里的刀痕要真,画里的褶皱要真,画里的伤痕也要真。

哪怕画错了,哪怕画花了,那也是真形成的痕迹。就像我们的人生,哪位都是个怪的生物,都有漏洞,都有疤,都有说不出的酸涩。 有时候我真想拉倒。想转行,想躺平。但想到那幅画上的那些线条,那些挣扎的眼神,我还是不想走。 艺术这条路,注定是在跟自己的阴暗面和解。你越是压抑,它就越有力。你越是刻薄地审视这个世界,它就越会反弹回来,让你看到它原本的样子。

那种痛感,那种被撕裂的痛感,是你这个阶层、这个职业独有的勋章。 别指望我会给你啥高深的理论。我只是个画肉的人。我画的是那种硬邦邦的,那种让人想咬一口肉咽下去的。我画的是那种让人发抖的,那种让人下意识地想要逃跑的画面。 要是你也愿意试试,那就把这副画拿去画吧。别管它值不值钱,别管别人如何看。

只要是你画出来的,只要是你真感受到的那种痛,那种血,那就充足了。 风一吹,那张脸抖得更了得了,像确实在寒风中冻僵了一样。但你知道,这背后是哪位在用力地支撑着它,是哪位在苦苦地忍耐着,直到最终连骨头都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