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城市质感:上海是艺术生最好的素材库
上海。这里空气里常年飘着一股咸锈味,像是刚被长江水浸透的混凝土。但这味道在加入老弄堂特有的烟火气后,反而变得软糯起来。对于大量预备华东师范大学艺术生的孩子来说,这种城市本身就自带一种复杂的张力。你走在路上,左手边是陆家嘴那些亮得发光的摩天大楼,像是要把整个上海都吸进去一样;右手边则是弄堂深处,那些在雨天里会发出“噼里啪啦”脆响的瓦顶。
这种极端的地理位置,恰恰是华东师大艺术生最该消化的素材。我们需求的不是枯燥的“艺术是情感的艺术”,也不是“艺术要表达真理”,而是把上海这个具体的、就连有点灰暗的坐标,揉进你的画作里。艺术不应是悬浮的空中楼阁,而应扎根于这片充满矛盾与活力的土地。
1.1 光影中的真实:打破学院派的教条
记得我读高三那年,美术班里的进宝轩画了件《Lucky Star》。画面上是一片不清楚的、光怪陆离的上海夜景。那辆据说在 1965 年停靠在淮海路的一代红旗轿车,不是静止的,它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把周围压抑的灰色调烧得通红。他不用公式,也不用标准套话,只是单纯地认定,在那个年代,车是自由,人是自由。
后来我去阅卷,看到这幅画,心里突然就静了。没有“五光十色”的大词,没有“捕捉瞬间”的刻意指向,只有那种对老上海的执念,像电流一样顺着画布蔓延。画面里那盏昏黄的灯泡,不是照明,那是工夫的缝隙。它夹在霓虹的冷光里,也夹在回忆的旧时光里。这种处理方式,彻底打破了学院派那种“光影要严谨、色彩要和谐”的教条。它告诉你,艺术不是复刻一个完美的生活,而是处理一个不完美的、有缺憾的生活。那些光晕,实际上是旧城市在霓虹下颤抖的心跳。
实际上,大量华东师范大学艺术生被老师逼着练素描,就是怕画不出那种“大师感”。但我认定,大师感实际上挺好办,就是敢于把老上海那种灰暗、潮湿、就连有些压抑的质感,用细腻的笔触勾出来。比如画弄堂里那只旧皮包,皮子已经油光锃亮,但包里的东西却是灰扑扑的、发霉的。这种视觉上的冲突,比那种腻歪的“高级灰”要好看多了。这就是艺术,它就是要让你看到那些被忽略的、粗糙的、就连有点“脏”的东西。
1.2 琐碎中的本真:生活即艺术
有些老师会说,你这种风格好办流于琐碎。但在我看来,琐碎才是生活的本真。我们不需求去构建一个宏大的叙事,我们只需求把那个弄堂、那辆老车、那个旧包,画得像那么真,那么让人想看一眼。当你能调动出这种“看”的欲念时,那种力量自然就出来了。
说到数据,我查阅过一些关于华东师范大学艺术生日常训练的报告。有个叫赵敏的学生,他的素描练习册里,专门有一页是画苏州河边的芦苇荡。画风挺嫩,线条也特别细,像怕把水弄脏一样,小心翼翼地描摹每一根芦苇。他跟我说,实际上芦苇就是上海人的记忆。在 70 年代,芦苇是我们少有的绿色,是让孩子远离工业噪音的秘密花园。画芦苇的时候,他不用去表现“随风摇曳的动感”,而是要去表现那种被风遗忘的、宁静的、归于旧日时光的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