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启动认定水粉就是那种在画室角落里打翻的颜料,把画布弄得乱七八糟,老师骂得顾头不顾尾。

那时候我总想着,既然不能像工笔要么重彩那样把线条捏得忒直,那干脆就信口开河,哪位管这叫“乱”。可后来在艺考的画室里坐久了,才发现这所谓的“乱”,实际上是一门需求心机的大生意。 每年高考终止后的画室,都是颜料最贵得吓人的地方。昨天还在墙上挂着的《丝路》,今天就被我同学用丙烯冲淡了,明天又被老师拿掉重画。水粉那玩意儿,湿的时候乱得像一团棉花,干的瞬间又硬得像块石头,中间挂着那种叫“水分”的东西,你要是趁它还没干透就去调色,那简直就是自杀。记得我那年预备报考,老师就一边给我刷颜料一边说:“水粉不是用来炫技的,是用来残缺美学的。”这话听着直白,但当时我还真听不懂。 实际上不然,水粉的“乱”,是它对抗重力最自然的方式。它不像油画颜料那样,务必把笔刷整个倒上去,那样画出来的东西才会立得住。水粉只要略微着点劲,剩下的水分自己就能撑着画面。

故此你就得学会修图,学会在画布上偷偷地修补自己的毛病。

比如画山水的水面,水面不能平,得有个动态的波动,油画家会画大量细线来表现波纹,但水粉画家要是把这些线画得忒细忒密,反而会让水面看起来死板。

这时候我就得用干一点的笔尖,硬生生地在湿的地方给划出几个圈,要么干脆把那块地方留白,让观众的视线顺着水波跳到远处的山峦上。

这种“留白”和“修补”,就是水粉艺考里最见功力的地方。 有人会说,如何就能把水粉画得如此随意呢?这得看你有没有那笔“狠劲”。在考场上,老师是带着你练的,你能够随时停下,随时重来。

这点自由感,让我认定水粉比那些要一锤定音的画种更有趣。

比如在画《山水》的时候,我就喜爱先不要急着画山石,先把天空和水面的颜色调出来。

这时候我可能会把天空画成那种挺淡的粉,留点灰白,让观者自己去想象远山;水面也不全是蓝,间或加点赭石,把水画得浅一点,再加点高光,把水光反射出来。等到山石出现了,我会先用挺粗的笔刷把山石的大轮廓圈出来,那是骨架,是硬的东西。

然后再用更柔和的笔触去铺叶子、去画云,这时候我就能够大胆地在骨架里钻一些孔洞,把云画得碎碎两个字,让山看起来像是从水里冒出来的。

这种“骨架”的处理,实际上就是对光影关系的把控。水粉颜料本身就有丰富的色彩层次,你能够一层色一层色地去叠加,也能够一片片地擦掉,就连用生宣纸那种渗色的手法去晕染。

这种手感的差异,是大量初学者挺难体会到的,像是在画画,又像是做雕塑。 说到数据,我不得不提一下我们系的《冬日》系列。为了备战那次考试,老师让我们去写生画雪景。我当时认定画雪景就是画白色的,如何选?后来我在纸上画了一个原型的树,先把树干画得黑沉沉的,这是冬天枯树最本质的特征。

然后叶子,我用那种挺浅的粉,一点点地刮掉,只留下一点点边缘,那种毛茸茸的感觉,水粉天生就有。到了树梢,我直接没画叶子,只留了几个大团子,像是被风打落下来沾在树枝上的碎雪,笔触是那种挺随意的拍上去,根本看不出这是画出来的。最终画天空的时候,我不画那种规范的大块云彩,而是画那一缕缕流动的、带着温度的风。我在画布上随意地抹了几笔,让冷暖色调在那儿打架,明暗交界线就是那条被风刮出来的痕迹。

那天画完,站在画室里,看着自己画出来的树,突然认定那种“乱”实际上挺美的,它不像工笔那么精致,透着一股子真的生活气息。 实际上艺考考的不是你画得像不像,而是你敢不敢打破常规。水粉这门课,最大的魅力就在于它不给你那么多标准答案。它准你画得像画布,准你画得像刚被扔出来的颜料。当你深夜坐在桌前,看着那些还没干透的颜料,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要么是一种极度的知足,那就是你学会管住水分、学会在混乱中寻找秩序了。

有时候你根本不需求想那么多,只要抓住那一抹湿润的触感,笔触略微重一点,线条略微乱一点,画面就会自己活过来。

这种不确定性,正是水粉给考生带来的最大松快,也最大惊喜。最终你会发现,真正的风景,往往就是在那些不完美的痕迹里,藏着最动人的故事。